特稿 | 那些唱着民谣渐渐老去的人(一)

作者:    发布时间:2015/09/15 16:10    分类:经验分享    点击:1122   阅读:311   回复:0

《 ELLEMEN 睿士》 9月刊,我们邀请到那些哼唱着民谣、在“远方”的人,为大家讲讲他们的故事。不紧不慢、平平静静,用深刻的歌词,浅浅吟唱那些不平静的人生──在我眼里,民谣就是那样,唱着生命的本真,也感受着它的纯粹和自然。


这次拍摄,前前后后进行了两个多月,去大理拍摄时,莫西也到了云南,为此当天晚上化名“佚名”的张佺在“九月”举办了一个小型演出,没想到“凑巧”看到了他们的演出,那种满足可以用幸福感形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在“九月”旁边吃着烤串,听着窸窸窣窣传出的乐器声,连古城的风都变得轻轻柔柔,平静自在。民谣歌手其实也是一种手艺人,请我们尊重这些难得的手艺人,也感谢他们用悠扬的音符,为我们自己的故事伴奏 。


有人说民谣是土地里长出来的,有人说民谣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精神。乐评人马世芳说“也许再过三十年,当我们回过头寻找中国当下这个阶段的音乐的时候,我们要在民谣的这些人里寻找。”无论如何,庆幸我们现在有民谣,并能感受到它如此宽容平和。民谣让我们这个高效速食的时代有了时光感,它让我们有了记录生活和历史的另一种可能,让这些民谣里的歌者从年轻时追逐梦想的冒险到如今各自找到生活与创作的节奏。就像科恩所说“他等待苍老那一天已经很久了”,在岁月的打磨下,这些民谣音乐人人如其歌,越发通透、智慧,而生活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礼物 。



周云蓬

不再怜惜自己的余生

1970年生,长春人


1985年开始弹吉他,1996年作为歌手流浪全国,代表作品《九月》、《中国孩子》、《不会说话的爱情》等。


黑色大衣 Bottega Veneta

圆领衬衫 PYE

黑色墨镜 Ray-Ban


周云蓬喜欢在路上,远方也是他歌中常常提及的画面,但他觉得,远方是一种心理距离,不是只有能买得起机票的人有远方,有辽阔心理视觉的人才有远方,它依赖于你对外部世界以及内心世界的深入体察和思考。康德有两个无限,一个是外部的无限,一个是内心的无限,所以他有远方。冯唐说周云蓬是明眼人,一点没错。


周云蓬是任性的,像小孩一样任性,他知道世人不能拿他怎样,反而还宠他,所以他在文字与音乐中说着真话,调侃着自己与他周围的世界。这些真话,来自于他不回避痛苦,也不屏蔽欢乐,这便是他创作灵感的来源。而别人不敢,别人束手束脚,无法活得真实,他却不再怜惜自己的余生。他说,他想玩儿摄影,去年他去吴哥窟就用 iPad 好好玩儿了把,拍了好多照片,斜的、歪的、倒立的,就是没有端正的,以后还要接着拍,非洲、耶路撒冷、伊斯坦布尔、布宜诺斯艾利斯……他还要全球旅行,再出几本书,减少应酬,精选朋友,三五知己足矣。


遥想中老年生活,他戏言,必要好好享受那孤独,寂寞,凄凉的晚景。这闹世无论给他多少掌声,点赞,他依然嚷嚷着他切肤的、真实的孤独。问他寻常一日如何度过,答曰,无非不过天不亮就练琴,听书,偶尔写作,喝粥喝茶喝咖啡,顺便活动活动身体,然后继续练琴,听书,写作,晚上喝点小酒,偶尔伤感,喝多了给朋友们打骚扰电话,然后睡觉,或者失眠。(文/林利亚)


马条

时间让我从方的变成圆的

1972年生,克拉玛依人


黑色长大衣 Cerruti 1881 Pairs

黑色牛仔裤 Diesel

系带皮鞋 Berluti


马条签约树音乐的最新专辑里,有经典情歌,有电影主题曲,也有写给妻子的情书……MV里的马条坐在绿绿的森林湖水旁凝望着远处——温暖而柔软。这也是当下最真实的他。每个人都有性格的两面性,坚硬狂躁和温暖柔软是马条人格中必存在的两面。马条年轻时好喝酒,喝完酒的他在别人眼里就像个疯子,而在清醒的时候,他又腼腆得连正常交流都觉得尴尬。


“被拥在怀里的余温终抵不过一场狠心的出走”、“你是乘着它走的、乘着心里最柔软的爱恋”,43岁、穿淡蓝色衬衫、唱着忧伤情歌的马条通过《中国好歌曲》被更多人认识和喜欢,而这时已是他生活在北京做音乐的第二十年。1994年,这位来自新疆的汉人离开了故乡克拉玛依,背井离乡来到北京追逐他的音乐梦,暴烈、躁动、狂热是青春在异乡无处安放的代名词。1996年冬天的北京不插电酒吧,马条在一场演出结束后不可抑制地脱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太爽了,你们都来嘲笑我吧!”那一刻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他。


“每个当下只要是真实的就好。现在我会想念家人,会陪他们一起看电视,而年轻时那么喜欢混局,只要接到哥们的电话就热血沸腾,现在觉得有些热闹可热闹可不热闹,可去可不去了。最好的朋友都是在心底的,“像晓利、狼哥、苏阳、李志,现在也许我们一年才聚一次,但能从每个人身上看到,大家在慢慢变好,这个时代也越来越好了”。“时间和生活把我从方的磨成圆的,这不是圆滑的圆,而是自己慢慢学会变通,学会说服自己,以前自己特别纠结,什么都看不惯,骂骂咧咧的,现在逐渐学会不再自己跟自己较劲,真正打开自己的内心,世界就慢慢变宽了。”马条说。(文/小寒)


野孩子乐队



张佺

富有诗意与情感的慈父

1968年生,兰州人


1995年在兰州成立野孩子乐队,代表作品《黄河谣》、《早知道》、《眼望着北方》等,个人作品《水车》、《刮地风》、《硕鼠》、《雨季》等。


高领上衣及长裤 均为 Bottega Veneta


在大理,人人喊他佺哥。有一日排练结束回家,上小学的女儿通知他要开家长会,他才惊觉,自己已是家长,而不是远离父母的游子了。既然岁月留不住,除了音乐创作,乐队建设外,佺哥还想尝试一些文字写作,并安排一些远游。因为此处的生活琐碎现实,别处的生活自由,抽离于现实。


庄子说艺道的专精,意即手艺人活得较为踏实。一门技艺若能从量变到质变,与生命连为一体,那么此人所持有的安全感与淡定,比任何人际关系、金钱等所能带来的安全感要来得更为重要。技艺是对手艺人最好的保护。张佺便是这样的手艺人。然而生活终究被捆绑于现实之中,别处也会变成此处,此处无法处理的平庸与黑洞,依然会带去别处,音乐,佺哥说,音乐会成为一种反抗的载体,反抗那些试图扼杀我们精神自由和审美需求的所有事物。


野孩子经常诵唱的民歌,让人感受到人与自然的密切关系,土地和牧场,山川与河流,日月的交替,季节的轮回,每一个意象都是歌者的心灵对自然之美的反射。一个依赖于大自然而不是互联网去认知世界的人,会更富有诗意和情感。微博上看到一张照片,一张生活照,众人都被逗乐了——佺哥和他的小儿子,人手一个冬不拉,双脚浸泡在脚盆里,齐齐望向手中的弦。(文/林利亚)


马雪松 / 武锐

天生万物,各行其道

马雪松:1978年生,安康人

武锐:1978年生,银川人


自从接触到马木尔及哈萨克音乐之后深受影响,老马从此爱上了冬不拉,2011年开始尝试创作,同年底参与《乐大理》合集录制,收录翻唱歌曲《打起手鼓唱起歌》,2012年参与《马不停啼》合集录制,收录原创单曲《一个人的舞蹈》。


老马(左)

扭绳图案上衣 Louis Vuitton

蓝色牛仔裤 Calvin Klein Jeans


武锐(右)

印花毛领夹克 Burberry Prorsum

黑色尖头短靴 Saint Laurent by Hedi Slimane


武锐与老马都是近两年加入野孩子乐队的新成员,对老马来说,野孩子是偶像,它的乐风与气质如此独一无二,找不到他人的影子。而武锐觉得,加入野孩子是必然的事情,他把它看成是一种召唤形式的结合,因其与自身有相似相仿的东西——那种对待音乐的严谨和洁癖。


拉美民谣中有句名言:如果连民谣都不喜欢,那要耳朵有什么用呢。好的民谣和民间音乐就像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水。老马顶着闪亮的光头,劈头给我来这么一句。初次见面,老马寡言少语,眼神温和羞涩,但只要一摸到乐器,和武锐对一对眼神,俩人就自然进入疯狂的摇滚乐队组合状态,面对面摆开架势,又唱又跳,又吼又叫,然后像孩子一样笑成一团。武锐之前做 Reggae 风格的乐队,一直喜欢摇滚,喜欢充满热情又简单直接的表达方式,他虽然是野孩子十几年的老友,但个人形象更时尚且特立独行:顶着一个 Bob Marley 的嬉皮头,衣着色彩缤纷南美范儿,他的到来,显然给野孩子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


随着年岁渐长,旧有的喜好依然保留,他开始尝试全新的,更丰富宽广的音乐风格。无论是排练还是演出,长时间的演奏必然消耗大量的体力,现场随便一问,乐队中有人跑步,有人游泳,有人打球,有人练瑜伽。人人年过三十五,体力下降,每日健身锻炼,似乎成了一支乐队得以健康生存的基本需求。平时排练间歇,他们会出来踢毽子,四五个老小孩你一脚我一脚,空荡荡的床单厂,四处可闻踢毽子的噼里啪啦声。(文/林利亚)


郭龙 / 张玮玮

无所住而生其心

郭龙:1976年生,白银人

张玮玮:1976年生,白银人


两人1998年来到北京追随野孩子乐队,并在各个乐队担任乐手,2012年发表专辑《白银饭店》,代表作品《米店》、《花瓶》、《两个兄弟》等。


郭龙(左)

西装上衣 Gucci

黑色衬衫 Bottega Veneta


张玮玮(右)

长款大衣及长裤 均为 Prada


张玮玮和郭龙是野孩子重组后的第一批成员,彼此认识超过二十年了,一起从白银出来,一起参加过无数乐队,一起建立起求同存异的朋友之道。很早以前,他们把野孩子当成摇滚乐队看,当时搞音乐的人喜欢模仿国外乐队,国外风格。只有野孩子让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拿着西洋乐器唱自己的歌。


音乐的力量不在形式或音量,而在内心,郭龙告诉我。拍摄当天,玮玮与郭龙一组,俩人怎么拍怎么别扭。“还是手拿乐器吧,自然些。”有人附和,有人不想折腾,现场有些混乱,而郭龙明显坚持。工作人员停下等待,商议后玮玮去拿了,20分钟过后,俩人手拿乐器站在镜头前自顾自演奏起来,自信,旁若无人,人器合一的境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庄子说,如果你能专精于一项技艺又与技艺融为一体,那么你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因为技艺训练除了能让人安静下来,还能培养出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定力。在玮玮看来,他们平时排练,更像是一个学习小组,大家刻苦研修基本功,一遍又一遍,如同宗教仪式般严谨神圣,每个人都与音乐融为一体。没人知道,在几乎密闭的工作室里一练四个小时,满头大汗,沉默寡言,几乎只用眼神交流的这五个人,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我知道,这种密集技艺训练如同禅修,并与达到禅定的状态非常相像。郭龙说:“不论野孩子以后会走向哪里,我们几个人要是到老还能够一起玩音乐,就很满足了。” (文/林利亚)


小河

愿所有的生不孤单

原名何国峰

1975年生,邯郸人


1995年来到北京追逐音乐梦,1999年组建美好药店乐队,代表作《飞得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脚步声阵阵》、《身份的表演》、《傻瓜的情歌》等。


圆领 T 恤 Yohji Yamamoto


一直像神仙一样的小河,最近居然用微博了,他注册的名字叫“北京何歌手”。小河去年在厦门演出,当地音响师傅在看了小河演出后觉得不错,日后商场有促销活动可以找他,于是问了电话号码和贵姓,随手在手机上记下:“北京何歌手。”小河对这个名字特别喜欢,它基本解决了“你从哪来,你是谁”这样的基本问题。


这些年来小河素食,研习佛法,钟立风说小河变成了一个“浑身洁净”的人,而佛法在他看来是一种智慧。在小河的微博上,你能看到他从人间场景、花草树木、平凡风景中参悟到的智慧,然后随手写下的句子里似乎闪烁着微光,比如他贴了一张树根的照片写道:“你只想着所失去的,和你想得到的,当然你会孤独。走出来。那城市里蓬头垢面的野草,它们也这样啊,期待着你的脚。”之所以要与大家交流,沟通分享的一部分原因是小河今年启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音乐项目:“音乐肖像”,就是以音乐为手段和载体,“用歌唱去记录”,记录的对象是当下社会大众中不同身份的任何人,以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让每个人都可以有一首自己的歌”,小河说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白开水,否则他们的眼里就不会有迷茫、冷漠和反抗。而“音乐肖像”想呈现的,就是“让生,不孤单”。如今的小河认为音乐不仅仅是作品,音乐还是记录的手段和载体。


2010年,小河已经按照这个想法接触陌生人,并根据自己的接触体验,为12个陌生人写了12首歌曲,完成了词曲创作的初稿及录音。小河给它们取名为《十二幅音乐肖像》。《十二幅音乐肖像》从环卫工人、行为艺术家、未出生的孩子到艺术投资人等身份多样,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段精彩的故事。如今,小河严谨地规划,执行着这份工作,联系适合的音乐人一起呈现这样一个全新的项目,他甚至都会做 PPt 和用 Tower 了,所谓的出世入世,真的没有世人想的那么复杂。所以,你会期待一幅你自己的音乐肖像吗?(文/小寒)


特稿 | 那些唱着民谣渐渐老去的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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